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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底捞的苦,袁记云饺不想吃了

2026-09-24 · 彭文静 · 更新于 2026-09-27

继蜜雪冰城与古茗之后,2026年9月,第二次冲刺港交所的袁记云饺母公司袁记食品,顺利通过了港交所的上市聆讯[1]。

在罗永浩公开批评西贝、太二因一道酸菜鱼6分钟上桌引发争议的当下,袁记依靠工厂生产馅料和面皮、门店进行“现包表演”的模式,将饺子馆开成了中式快餐门店数量第一的品牌。

截至2025年5月底,袁记云饺在全球的门店总数达到4773家,低于杨国福麻辣烫的7000家,但高于老乡鸡的2000家。

然而,这些门店绝大多数由加盟商开设。袁记云饺的直营门店仅有23家,占4773家门店的比例不足0.5%[2]。

过去三年,从财报数据来看,袁记为数不多的直营门店表现并不理想。毛利率始终未能转正,在提交上市申请前的五个月,毛利率仍为-10.1%[2]。

既不直接经营餐厅,似乎也不擅长经营餐厅的袁记,却在劝说他人开店方面练就了独门绝技。2025年,袁记的收入已接近28亿元[2]。

这家中式快餐领域的头部企业,究竟是如何盈利的?袁记在餐饮行业中,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

用卖奶茶的逻辑,卖水饺

在中国,餐饮究竟是怎样一门生意?

茴香豆的“茴”字有多种写法,餐饮行业的盈利模式也各不相同。海底捞、老乡鸡、袁记云饺,表面上看都是致力于满足消费者饮食需求的同行,但翻开财报,它们的赚钱路径却大相径庭。

海底捞超过95%的收入来源于其1304家自营餐厅[3]。每家餐厅面积通常在600至1000平方米,投入资金在800至1000万元,每一分收入都来自客单价与翻台率的硬核计算。

但这意味着,一旦海底捞经营不善,关闭一家门店就会造成上千万的损失。2021年,海底捞关闭了276家门店,当年亏损41亿元,令整个行业震惊。

海底捞的困境,老乡鸡只愿承担一半,其门店中一半是加盟,一半是直营。其中,直营店贡献了近八成的总收入,剩余两成来自加盟商相关收入,这部分收入源于其在养鸡、加工、配送等环节的全产业链布局。

而袁记云饺则更进一步,2025年近95%的收入来自加盟商。其中,加盟费仅占很小一部分,近九成收入来自向加盟商销售馅料、面皮、调味料和包装材料[2]。加盟商负责销售饺子,而持续向加盟商供货才是袁记真正的核心业务。

加盟商开店、供应链赚钱的模式,茶饮行业的从业者更为熟悉。

2025年,沪上阿姨超过96%的收入来自加盟商。其中,向加盟商销售原料、设备和包装材料的收入占比超过八成[5]。

蜜雪冰城则将这一模式推向了另一个量级。截至2025年底,蜜雪集团全球门店数达到59823家,但直营店仅有38家,占比0.06%。

门店总量是袁记云饺的10倍,直营店数量仅比袁记多15家,蜜雪冰城的经营智慧难以复制。

加盟商帮助品牌开设门店,品牌的供应链负责创造利润,袁记正是采用了这套在茶饮行业已被反复验证的商业模式。

相较于自己开店,“劝说他人开店”的袁记,肩上的负担要轻得多。2025年,海底捞的员工成本占收入的32.6%,折旧及摊销占5.0%,两项合计接近38%[3]。相比之下,袁记集团层面的员工薪酬约占收入的8.5%,折旧及摊销约占2.4%,合计约11%[2]。

并非包饺子不需要店员,也不是袁记的门店无需支付租金,而是这些成本大多由加盟商承担。所谓轻资产,首先是更换了承担压力的一方。

天生适合连锁的品类

袁记能够将卖奶茶的模式应用于饺子馆,首先要归功于饺子这一“天生适合连锁的品类”。

在中国,餐饮业是一个博大精深的行业。2025年,中国中式快餐市场规模达到8679亿元,门店数量约为350万家。尽管菜系繁多、烹饪技法多样,但即便袁记以4773家门店位居行业第一,按GMV计算的市场份额也仅为0.7%[2],这充分说明了中餐连锁化的难度。

中式快餐并非不想连锁,只是许多品类难以走出单店模式。厨师是中餐的灵魂,也是连锁总部最难复制的变量。一盘看似简单的盖浇饭,背后却涉及切配、腌制、调味、炒制和火候等多个环节。厨师更换、炉灶不同,甚至当天多放了一勺盐,都可能改变最终的口味。

然而,饺子却是难得的适合连锁的品类。

一张面皮包裹一种馅料,口味主要由馅料决定。只要统一了馅料口味,面皮厚度、皮馅比例、单只水饺重量、下锅煮制时间等,都可以拆解为明确的标准。对连锁总部而言,包饺子看似比炒菜多了一道手工环节,实际上却减少了许多不可控因素。

因此,早在上世纪90年代,当许多餐饮老板还在思考如何做大一家店时,一批水饺品牌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复制同一家店。

1990年,东方饺子王在哈尔滨成立;1996年,大娘水饺在常州成立;2002年,喜家德在鹤岗成立——这些水饺界的前辈成立时间更早,但在某个时间点,它们几乎都神秘地停止了扩张。

原因在于,对于饺子而言,容易标准化既是优势,也是一种局限。

连锁饺子店面临一个矛盾:工厂每向前一步,门店效率就提高一分,但同时也离超市冰柜里的速冻水饺更近一步。

消费者有理由质疑:如果门店里煮的是工业流水线生产的速冻饺子,那为何不在家自己煮一包三全或湾仔码头?

水饺在餐厅中的溢价,并非源于烹饪的复杂性,而是让消费者相信它足够新鲜。这构成了水饺连锁化的根本难题:效率要像工业品,但外观上又不能显得过于工业化。

袁记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设置透明橱窗,让员工现场包制。

在消费者看不见的地方,通过6家自有工厂统一生产馅料、面皮及核心半成品,再由24个仓库向全国门店配送。在消费者看得见的门店,采用开放式厨房,让消费者直接看到包饺子的过程。

工厂负责解决“每家店口味是否一致”的问题,门店负责证明“这只饺子是否刚刚包好”。这套设计解决了消费者为何愿意到店购买饺子的问题,另一套设计则解决了加盟商为何愿意开店的问题。

2017年,公司开始尝试“生熟一体化”模式,让同一家店同时销售生饺和熟食。到2020年,疫情导致的堂食受限,使袁记门店数量从约500家逆势增长至1000家,随后进入每年新增近千家门店的扩张阶段。

对于加盟商而言,“生熟一体”意味着用同一家小店覆盖更多消费场景。一家店无需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几张餐桌上,消费者可以选择坐下吃一碗,可以点一份熟食外卖,也可以购买一袋生饺带回家。

饺子的产品结构,使袁记能够将最难控制的味道纳入供应链。堂食、生鲜外带和熟食外卖的组合,让加盟商用同一家小店承接更多消费场景。

前者解决了能否复制的问题,后者解决了复制出去的门店能否生存的问题。

茶饮行业的模式不易复制

如果仅从盈利模式来看,袁记云饺很像一家披着饺子外衣的茶饮公司。

门店由加盟商投资,房租、装修、人工和日常经营由加盟商承担,总部负责品牌、产品和供应链,再通过持续销售原料来盈利。加盟费只是入门门槛,销售商品才是主要收入来源。

这套商业模式,蜜雪冰城、古茗等品牌已多次演示。问题是,袁记模仿了茶饮的收入结构,却难以复制茶饮的利润表。

2025年,袁记95.3%的收入来自商品及其他销售,与蜜雪冰城97.6%的商品及设备销售占比相似。但袁记的毛利率比三家茶饮公司低6-8个百分点。净利率差距更为明显,袁记9.4%的净利率甚至不到古茗的一半。

换言之,同样是将加盟商视为客户、将门店视为渠道,茶饮公司销售的是利润丰厚的供应链,而袁记销售的仍是一门受主食属性限制的生意。

造成这种差距的首要原因是品类。

袁记并非所有原料都不赚钱。2025年,袁记馅料业务的毛利率达到29.8%,几乎与蜜雪商品及设备销售29.9%的毛利率持平。真正拉低整体盈利能力的,是一系列毛利不高但又不得不销售的配套商品。

袁记的面皮、调味料和包装材料合计贡献了近三成收入,但毛利率分别仅为21.0%、6.1%和8.2%。最终,整个商品销售业务的毛利率只有21.9%[2]。

袁记销售的是整套开店必需品,但必需不等于高毛利。有些商品负责盈利,有些商品只是为了让加盟店能够正常运营。

相比之下,饺子的成本结构也较为简单。2025年,袁记的原材料成本达到18.11亿元,占销售成本的86.3%;前五大供应商中,前四家均为猪肉供应商[2]。猪肉价格每斤多少、面粉每袋多少,是加盟商很容易算清的账。

第二个区别在于供应链的深度。

袁记虽有6座自有工厂,但更上游的猪肉、面粉、调味品和包装材料仍主要来自外部供应商——这可以理解,毕竟论养猪,成本难以低于牧原。

相比之下,蜜雪的核心饮品食材已实现100%自主生产,拥有5个生产基地和28个国内仓库,原料覆盖糖、乳制品、茶、咖啡和水果等多个品类。

蜜雪的核心食材是糖浆、柠檬、乳制品、茶叶等,这些品类在供应链上可挖掘的深度远大于猪肉和面粉,蜜雪的供应链也更容易盈利。

可以说:袁记云饺的快速扩张得益于饺子;但其利润结构也最终受限于饺子。

轻资产,只是转移了压力承担者

2025年,袁记收入同比增长9.1%,调整后利润增长45.7%。在餐饮行业价格战持续的背景下,这一增长表现并不差。

更轻的商业模式并不意味着更赚钱。直营占比更高的海底捞、绿茶、小菜园,净利率均高于袁记。

但直营餐饮承担的压力非常具体。海底捞2025年的员工成本超过140亿元,占收入约32.6%;绿茶集团拥有超过1.7万名员工,其中约96%在餐厅一线。

门店开得越多,厨师、服务员、房租、装修和折旧就像一支庞大的队伍,随着收入一同增长。

袁记则将其中相当一部分负担转移给了加盟商。加盟商负责寻找铺位、装修、招聘和经营,总部无需为数千家门店承担租赁负债和一线员工工资,因此可以用远少于直营餐企的资本和人员,支撑起超过4500家门店。

对袁记而言,如何让加盟商在经济下行期继续坚守、投入并开设更多门店,是最重要的课题。

2023年至2025年,袁记新开加盟店数量从1226家降至1057家,再降至771家;同期关店81家、254家和216家,净增门店从1145家降至555家[2]。

加盟商并非地图上不断亮起的图标,而是袁记资产负债表之外的一群经营者。只要他们无法盈利,首先停止的不是总部工厂,而是新店签约和老店订货。

因此,轻资产并未消除餐饮行业的辛苦,只是重新分配了辛苦。

海底捞的辛苦在于将十几万名员工、上千家餐厅和经营风险都背负在自己身上;袁记的辛苦在于必须让数千名加盟商相信,这碗饺子还能继续赚钱。

餐饮终究是一门辛苦的生意,不同的模式,不过是选择由谁来承担这份辛苦。

参考资料

[1]袁记食品通过港交所上市聆讯,IPO进入最后阶段,新浪财经

[2]袁记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版本,香港交易所披露

[3]海底捞2025年度业绩报告,海底捞

[4]老乡鸡招股书,老乡鸡

[5]沪上阿姨2025年度业绩报告,沪上阿姨

[6]蜜雪冰城2025年度业绩报告,蜜雪冰城

[7]从“水饺大王”到“烫手山芋”,大娘水饺前路难卜,野马财经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远川消费评论”,作者:史悠绮,编辑:戴老板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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